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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杰很快又从人群中闪了出来,手里拿着用荷叶包着的几个包子递给了小女孩,小女孩明显有些惊喜,那是失而复得的惊喜,蒲杰看了老妪一眼,示意她也可以跟着一块吃,老妪和小女孩感谢的话说了很多,但蒲杰一句都没听进去,他静静的看着小女孩狼吞虎咽的样子,她一定饿坏了吧,他又不由的想起了他在大雪里冻昏了过去,被师父捡回家醒来的样子,师父和师兄看他就像现在他看她一样。
直到小女孩吃完了再次感谢他的时候,他才回过神,感慨着自己真是老了,总是会想起往事。蒲杰说不用谢,问问了家常,几岁了什么的,就起身离开了。
“叔叔,你明天还会来吗?”孩子的表达都很直接。
蒲杰没回答,老妪在埋怨,女孩低着头。
陆寻都在门口等了好久了,心想这不是师父的风格啊,一般都会很准时的啊,是不是出事了,要不要先跑去玩呢?陆寻正想的时候,蒲杰的身影在远处慢慢的走近,陆寻看着他,心想早知道早跑好了……
一连好几天蒲杰都会去市集看那个小女孩,也还好小女孩每次都在,好像那就是他的固定摊位,只是她身边的老妪经常换人,但每次换人都说是小女孩的母亲,如若让女孩的父亲得知不知道要有多欣慰呢。每次蒲杰去都会顺道买两个包子馒头什么的,小女孩见到他也很高兴,叔叔叔叔的叫着,两人就像没有身份差一样面对面的聊着天,蒲杰知道也就是小女孩小还不知道社会的层级和恶,才会如此坦然的跟他聊东聊西。他俩聊天的时候旁边的老妪也不干预,对于他们来说小女孩只是赚钱的工具,要是能让富家看上买走那就更好了,虽然孩子小,但买来当个童养媳来刚刚好。
小女孩跟蒲杰讲了很多,说她父母都是被官军杀害了,自己是侥幸逃出来了,蒲杰知道所谓官军自然是大汗国的朝廷军,所谓杀害不过是杀良冒功,而她说的侥幸只是官军觉得她太小冒功有点不合适便放出来的,也算是这帮为国为民的将士仅存的一点人性。小女孩还说自己是丐帮的身边的那人也是丐帮的,他们一起上街要饭,要是收获好的话,能吃一顿饱饭,要是不好只能饿着,还说自己吃的少,有时候饿着的时候会有人分她点吃的,说到这孩子眼里没有对生活的麻木。
“我还能见到太阳,回去还有小朋友一起玩,还会遇到一些好心人,还能看到叔叔你,我可能不幸,但我……”小女孩说到这哭了,抽泣着,但很快用脏袖子抹干了眼中的泪,因为她虽然小,但知道她的泪不值钱,大家都厌烦她哭得样子,她自己也觉得这样很讨厌。
蒲杰看不得这个,四十多岁的人手足无措,路过的人看到这种情景也抱以异样的目光,蒲杰倒不是在意别人的眼光,而是平复不了自己的内心,叹息的气悠长而粗壮,蒲杰站起身,满眼深邃的看了老妪一眼,转身便离开了,很久也没再来过。小女孩为此伤心了很久,更加讨厌眼泪。
那天回山的路上,他又想起了真主在第一次见他们时候所说的民可救,也想起了刑场中所谓可救的民最终的冷漠,更想起了那位他不认识的男子在他们走后肆意的笑,一切的一切串在一起,在蒲杰的脑中呈现的就是那句困惑了他很久的“这民真的可救吗?”。他在路上想,在屋里想,在打坐时想,在行走时想,他被这民伤的太深,要不也不会在这偏远的山区扎根,要说民可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说服自己。当年的他也是看见难民成灾,尸骨横竖在眼中能及的各处,于心不忍,才想到救他们一把,扶大厦再立,虽然还有师命的寻机缘,但入起义军,拉人入伙,这可不是一句寻机缘就能做到如此地步,那至少也存在些为民的信仰。可最后他得到了什么,无非讥讽罢了,来自于初心中的民。
他有时也会想当初如果他们不加入起义军,而是选择在路边去救那一个个将要饿死的人,会不会更好一些,相比于民,人才是活生生的,至少救过,最轻也会得句谢谢,那么是不是这人就可救了呢?只是这人在当时蒲杰可以保证是活着,过后呢,是活是死?仅此而已这人就能叫救?他陷入了迷茫,他觉得可能是对自己太过苛刻了,他本可以在山中不理世事,世人也说不着他,但他实在忘不了那双小女孩的眼睛,想了很久,他总算总结了一句话来安慰自己,也算是为今后的路定下了基调,“这民不可救,人可救,但至少人得先学会自救”。
他觉得这样很有道理,不由的来回品味着,决定得让小女孩先自救再去救她,如果她认了命不再挣扎,他就大可以抚摸着善良,安然的逃避这罪恶,做个旁观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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