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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流云有些错愕，怔怔地发愣。回过神来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，确实肮脏破烂，上面还沾着灰雪、黄泥与暗红的血渍。突然想到，昨日在屠户家里帮工了一整天，溅了满身的鲛鱼汁水，夜里经过村长家的高屋，又被那贼妇人撺掇着狗腿子一顿臭打，不仅落得一身伤损，竟连钱串子都丢失了。此时自己身上又脏又臭，几乎比乞丐还不如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，流云忍不住笑出声来。不如乞丐？自从母亲死后，自己这个狗杂种，从来就是如同乞丐一般，吃百家饭，穿百家衣，穷困潦倒，家徒四壁。自十岁起，便要在木匠家里帮工，年纪稍大一些，便要在屠户作坊中做苦力。名为帮佣，无异奴隶，至今十七岁了，竟连肉也没吃过几次。生得瘦弱矮小，难怪被少女称作“瘦猴儿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端详着眼前的背影，那少女大约有七尺五寸身材，在人群中甚是英挺显眼，比自己高出半头还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弯腰捧起衣物，感受着手中衣物的柔软触感，流云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温暖。借着篝火的焰光，流云发现这是用雪貂皮制成的夹衣。与一般的皮裘不同，这件衣物的毛绒在内，皮革在外，不过在皮革外侧，又针织了一层厚实的天青色外罩，上绣六角玉龙纹饰。摩挲着有一股丝滑柔软的触感，这料子的手感做工果然不凡。

        裤子是黑绒缝制的连裆裤，还有一双厚实的白色布袜，以及一对儿黑色哑光面料的木底短靴。衣物下面，还叠放着一套素丝织成的内衣，流云这辈子只穿过粗布衣，盖过破棉被，从来未曾想过自己还能穿上丝织的贴身亵衣。抚摸着滑腻的面料，鼻子突然有些泛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妈的，”流云呢喃了一句，“这群丘八，想必是哪个贵族老爷家里的打手，果然很有钱。那我也不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嘴上嘀嘀咕咕个不停，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将旧衣物脱下。下意识担心弄脏这套新衣物，流云还把旧衣服撕成布条，沾着地上的松软积雪，借着篝火的温度，将布条润湿，仔细擦拭了身体，之后才换上新衣。

        流云换衫时，最初还用余光偷瞟周围，似乎担心当众更衣有伤风化，但周围的武士们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，只是在沉默地各自忙碌。有的在架锅造饭，有的在擦拭刀剑，还有的在帮同伴脱去铠甲——这种密不透风的鳞甲，系带在背后，穿卸均需要旁人的帮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果然是职业武士，我真是自作多情了。”自觉没趣，流云不由干笑两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还记得母亲在世时，曾经多次提到：

        人啊，总会觉得自己是世界的焦点，其实不过是他人生命中的过客。即使突然消失，对身边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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